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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做得很好,凱嵐。呼吸要淺而快,對了,很好,非常好。感覺怎樣?」
「累死了。」
「我能瞭解,但是我們得繼續努力。快跟著陣痛用力,就是這樣。再用力點。」
劇烈的分娩陣痛襲來,產檯上的年輕女子咬住了牙根。當陣痛暫緩時,她強迫身體放鬆,儘管整張臉脹得通紅,卻逬出光采。「看到頭了嗎?」
話才出口,又一陣痛楚襲來,她使盡吃奶之力,拚命推擠。
「看得到了,」醫師答道。「再用力推……對了……出來了。太好了!」他喊道,一個新生命滑進等待的雙掌裡。
「男孩還是女孩?」
「男孩。很帥的小傢伙,也很結實。」
「而且肺活量超強。」助產士低頭對凱嵐微笑道。
「男孩,」她喜悅地低語,讓那陣可喜的鬆弛感漫過全身,躺回產檯。「讓我看看他。他一切完好吧?」
「完美無瑕。」醫師向她保證,同時舉起又哭又扭的嬰兒給母親過目。
見到兒子,凱嵐的雙眼刺疼地湧出淚水。「亞倫。我們要給他取名為亞倫.鮑爾.史楚德。」她獲准將孩子抱在胸前片刻,內心百感交集。
「任何父親都會為這個孩子感到驕傲,」護士從凱嵐虛弱的雙臂中抱起嬰兒,用柔軟的毛巾包好,帶到產房另一頭去量體重。醫師則為凱嵐做術後處理,儘管生產過程極為順利正常。
「多快可以通知妳先生?」醫師閒聊地問。
「我的父母就在產房外,爸爸答應要拍電報給理查。」
「他有四千一百公克,」護士在產房一端喊道。
產科醫師脫掉手套,輕握凱嵐無力的手。「我這就出去報喜,讓他趕緊去拍電報。妳說理查派駐在哪裡?」
「埃及,開羅,」凱嵐只顧看著正在量腳ㄚ子的亞倫踢動的雙腳,心不在焉地答道。他真漂亮,理查必然會以他為榮。
亞倫在黃昏出生,她順理成章地睡了一夜的好覺。雖然尚未分泌乳汁,而亞倫也不餓,但夜班護士仍兩度將他抱過來給她。懷抱著他溫暖的小身體有種無法言喻的喜悅,母子倆以她未曾經驗過的方式相互溝通。
她仔細檢查他,將兩隻小手翻過來,掰開蜷得牢牢的小拳頭,細看他的雙掌。從腳上的每一隻趾頭,到頭上的每一縷毛髮,到他的兩隻耳朵,無不一一檢視,肯定完好無缺。
「你爸爸和我都非常愛你,」她昏昏欲睡地低語,將他交還給護士。
一大早,她就被醫院裡洗衣房手推車吱嘎出聲、早餐餐盤鏗鏘作響、醫療設備車轆轆轉動的各種聲響吵醒,正在大打呵欠及伸懶腰的當兒,父母走進單人病房。
「早啊,」她快樂地打招呼。「你們怎會先來病房,而不是跑到嬰兒室把鼻子貼在玻璃窗上,不過他們還沒拉開窗簾──」留意到雙親陰霾的臉色,她沒再往下說。「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
克里夫與梅格.鮑爾互望一眼。梅格抓著提包的指節都泛白了,克里夫則像剛嚥下一口苦藥般愁眉不展。
「媽,爸,怎麼回事?噢,天啊!寶寶?亞倫?亞倫出事了嗎?」凱嵐手忙腳亂地掀開床罩,不顧雙腿間的劇痛,一心只想衝向醫院走廊趕到嬰兒室。
梅格趕到床邊阻止女兒。「不。寶寶很好,他沒事,我保證。」
凱嵐的雙眼瘋狂地搜索雙親的表情。「那出了什麼事?」她已在驚慌的邊緣,聲調也尖銳起來。她的父母很少大驚小怪,他們出現如此沮喪的神色,著實令人惶恐。
「甜心,」克里夫.鮑爾按著女兒的手臂輕聲說。「今天早上有個不幸的消息。」他再次求救地看看妻子。「美國駐開羅的大使館今早遭到炸彈攻擊。」
一陣強烈的顫慄撼動了凱嵐的胃部與胸膛,她頓時口乾舌燥,雙眼也忘了眨動,心臟在猛然一頓之後,才又有氣無力地開始跳動。當她弄懂父親的話時,一顆心逐漸增加衝力,在恐懼中狂奔起來。
「理查呢?」她嘶啞地問。
「我們不清楚。」
「#告訴我!#」
「我們不清楚。」她父親堅稱。「一切都還在混亂之中,就像貝魯特爆炸那回。官方的報告什麼都沒說。」
「轉開電視。」
「凱嵐,我覺得妳不該──」
不理父親的警告,她一把抓起床頭几上的遙控器,打開對面牆上的電視。
「……破壞範圍目前尚無法估計。總統指稱此次恐怖份子的炸彈攻擊行為是一大暴行,對全球諸多維持和平的國家無異為一大羞辱。英國總理──」
她換頻道,顫抖的手指猛敲遙控器上的鍵鈕。
「……慘痛代價,但官方公佈死傷人數可能需要數小時,甚至數天。海軍陸戰隊已經出動部隊,並聯合埃及軍方正在清理瓦礫廢墟,搜尋生還者。」
攝影效果很差,呈現出美國大使館廢墟周遭的混亂場面。鏡頭突然閃動且失焦,開始到處亂轉,且未經剪輯。「主使這場炸彈攻擊的恐怖組織,自稱──」
凱嵐又換頻道,只看見更多相同的報導。當攝影畫面掃過現場,她看到一具具覆蓋的屍體整齊排放在地面,不由得扔下遙控器,用雙手蒙住面孔。
「理查,理查!」
「親愛的,不要放棄希望。他們認為還有生還者。」梅格的安慰之言有如丟在大海,她緊緊抱住淚如雨下的女兒。
「爆炸發生在開羅時間的凌晨,」克里夫說。「早上我們剛起床就接到通知。現在只能等待,但早晚會接到理查的消息。」
理查的消息在三天後由一名海軍陸戰隊官員親赴鮑爾家撳鈴送達。凱嵐一瞥見自己下意識一直在等候的軍用轎車在人行道旁停下,立刻了然於胸。她揮開父親,獨自前去應門。
「請問是史楚德太太嗎?」
「是的。」
「我是郝金斯上尉,負責前來通知妳……」 |